威廉·羅伯特森·尼科爾 -- 講解者聖經註釋 與 講解者聖經辭典

William Robertson Nicoll -- The Expositor's Bible and The Expositor's Dictionary
05 - 押尼珥與伊施波設的暗殺

第五章

押尼珥與伊施波設的暗殺

撒母耳記下 3:22-39;4:1-12

很有可能,大衛在與押尼珥交涉時表現得過於寬容,對他在基遍池旁武裝對抗自己的行為處理得過於輕率,並且忽略了要求他為亞撒黑之死道歉。當然,如果能採取一些措施來平息約押憤怒的情緒並使他與新安排和解,將會是明智之舉。然而,這並沒有做到。大衛沉浸在內戰即將結束、以色列全地即將承認他為王的喜悅中,以至於他不願回顧過去,甚至不願為亞撒黑之死進行報復。他願意讓往事隨風而去。或許他也認為,如果亞撒黑死於押尼珥之手,那也是他自己的魯莽所致。無論如何,他對押尼珥代表他所做的貢獻印象深刻,並對他即將進行的計劃——召集以色列全地歸順國王,與他立約並宣誓效忠——深感興趣。

在這些措施中,約押並未被諮詢。當押尼珥在希伯崙時,約押正外出執行軍事任務。在那次任務中,他非常成功,並能帶著將軍所能帶回的最受歡迎的成功證據——大量的戰利品——出現在希伯崙。毫無疑問,約押對自己的成功感到得意,正處於一個人最容易因被忽視而感到憤慨,並試圖承擔超過其職責範圍之事的狀態。當他聽說大衛與押尼珥的協議時,他極度不滿。他首先去見國王,責備他輕信押尼珥的愚蠢。他認為這不過是押尼珥的策略,目的是讓他進入希伯崙,探明大衛的虛實,並更有效地為他的對手謀取利益。猜忌佔據了約押的心;大衛天性中的慷慨不僅沒有得到他的共鳴,反而被視為愚蠢。他對大衛的粗魯令人極度反感。他以主人對僕人,或那些管轄主人的僕人的口吻對他說話。「你做的是什麼事呢?押尼珥到了你這裡,你為何打發他去,他就安然去了呢?你當曉得,尼珥的兒子押尼珥來是要誆哄你,要知道你的出入,要知道你一切所行的。」大衛被說得好像犯了不可饒恕的愚蠢錯誤,彷彿他要對約押負責,而不是約押對他負責。關於國王對約押的回答,經文沒有記載;但從大衛承認(撒母耳記下 3:39)洗魯雅的兒子們太強,他無法駕馭來看,我們可以推斷那回答並不堅定或果斷,且約押完全不予理會。因為約押在見過國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追押尼珥,很可能假借大衛的名義,但卻在大衛不知情的情況下,要求他回來。約押在城門口準備好了他那背信棄義的勾當,將押尼珥拉到一旁,假裝要私下交談,隨即將匕首刺入他的胸膛,表面上是為了報復他兄弟亞撒黑之死。這項行為極其卑劣且懦弱。押尼珥當時與約押的主人關係極好,他不可能預料到來自僕人的危險。如果暗殺在平民中是卑劣的,那麼在軍人中更是卑劣至極。當一個剛剛還是大衛座上賓的人在大衛的城中被暗殺時,好客的律法受到了踐踏。這項暴行之所以更加嚴重,對大衛王及整個王國的傷害之所以更大,是因為這項罪行發生在押尼珥即將與以色列其他支派進行重要且微妙談判的前夕,因為他所希望促成的安排很可能因他可恥死亡的消息而破裂。在人們經過長期激烈的疏離,即將達成和解的時刻,是最不容許被戲弄的。押尼珥已經將以色列各支派帶到了那個臨界點,但現在,就像一群被槍聲驚嚇的鳥,他們肯定會四散奔逃。約押對這一切危險置之不理,為兄弟報仇的單一念頭佔據了他的一切,使他像許多被罪惡激情所激發的人一樣,只要報仇雪恨,便完全不顧任何後果。

大衛是如何對待約押的呢?大多數國王會立即將他處死,而大衛隨後對伊施波設謀殺者的行動表明,即使在他自己的判斷中,這也是約押因其血腥行徑所應得的懲罰。但大衛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無法按照約押的罪行來處置他。如果他當時能採取更強硬的行動,他餘生的日子或許會更好。但他沒有將約押樹為典型,而是滿足於向他傾倒憤怒的瓶子,公開與這項邪惡的交易撇清關係,並對其始作俑者及其家族宣佈了可怕的咒詛。我們不禁對大衛將約押的家族牽連進來共同承擔咒詛的方式感到退縮:「願流約押的血的罪,歸到約押的頭上和他父的全家;又願約押家不斷有患漏症的,長大痲瘋的,架拐杖的,倒在刀下的,缺糧的。」然而我們必須記住,根據當時的觀念,一個人與他的家族是如此緊密相連,以至於首領應受的懲罰被視為整個家族應受的懲罰。在我們這個時代,我們看到一條持續運作的律法,以可怕的報應將父母的罪孽追討到子女身上。酒鬼的孩子是父母罪惡的悲慘受害者;罪犯的家族永遠背負著污點。我們承認這是護理的一條律法;但我們自己在執行懲罰時並不採取這種做法。然而,在大衛的時代,以及整個舊約時期,父親應受的懲罰在形式上是由他們的家族共同承擔的。當約書亞判處亞干死刑,因為他從耶利哥的戰利品中偷竊了一件金子和一件巴比倫衣服時,他的妻子和兒女也與他一同被處死。因此,大衛在宣佈對約押及其家族的咒詛時,只是承認了一條在他那個時代被普遍執行的律法。這條律法或許很嚴苛,但我們不能因為大衛遵循了一條被普遍認可的報應原則而責備他。我們也必須記住,大衛當時是以公職身分,作為國家的最高行政長官在行事。如果他處死了約押,他的行為也會使他的家族陷入無數的悲劇;在譴責他的行為並呼籲對他們一代又一代進行報應時,他只是將同一原則進一步推演。約押因其懦弱的罪行而該死,這一點無人能否認;如果大衛沒有執行那項懲罰,那麼當他將罪犯留給公義的神去處置時,他非常明確地宣告這樣一個罪犯可能會面臨什麼樣永不停止的報應,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大衛既已處置了約押,接下來便要處理押尼珥的遺體。他決意要讓押尼珥葬禮的每一個細節,都彰顯出他對這位英年早逝者發自內心的哀悼。首先,他命人將押尼珥葬在希伯崙。我們知道希伯崙有族長的墳墓,若將他人安葬於此合乎禮制,我們相信押尼珥也有一席之地。其次,哀悼的隊伍身穿撕裂的衣服,腰束麻布參加葬禮,國王親自跟隨在靈柩後,在墓前,君民皆放聲痛哭。第三,國王為他作了一首輓歌,雖短卻表達了他對這樣一位人物竟死得如此不值而感到的痛心:

「押尼珥死,豈像愚頑人死嗎?

你的手未曾捆綁,你的腳未曾鎖住。

人死在不義之人的手中,你也怎樣倒下。」

若他死於戰場,雙手被縛、雙腳戴鎖,那便意味著他在光榮的戰鬥後戰敗,死得像個公開的敵人。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竟死在不義之人的手中,死在那些卑劣到背信棄義、趁他受國王保護時將其謀殺的人手中。第四,大衛嚴格禁食,直到那充滿黑暗與恥辱的一天過去。大衛公開的哀悼清楚表明,他絕不認可押尼珥的死。這些舉動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百姓對大衛流露出的真情感到欣慰,這件原本可能摧毀他前途的事件,反而轉變為對他有利的局面。「眾百姓看見了,就都喜悅。凡王所行的,眾百姓無不喜悅。」這再次證明了良善與寬容的征服力量。大衛透過對敵人的寬宏大量,贏得了百姓的心,並將他的國度建立在穩固的基礎上,這是任何嚴酷手段都無法換來的。千百年來,對待不服從的百姓,寬容與嚴酷這兩種方式始終在較量,結果總是嚴酷失敗,而寬容成功。印度兵變後,許多人對坎寧總督(Lord Canning)表現出的寬大感到憤慨,他們本希望他能透過極度嚴酷的手段來震懾人心。然而,印度帝國此後的和平發展,以及自那時起再無叛亂企圖的事實,證明了寬容政策才是智慧與成功的政策。

大衛還採取了另一個舉動,顯示出押尼珥之死對他造成的沉重打擊。他私下對「他的臣僕」——即他的內閣或幕僚——說:「你們豈不知今日以色列人中死了一個元帥、一個大人物嗎?」他認出押尼珥是那種天生的統治者,或是至少能憑藉其對人的巨大影響力,為國家實際統治者提供最高服務的卓越人才。極有可能,他已將押尼珥視為未來的主要官員。儘管他曾是叛軍,但他的叛逆之心似乎已完全治癒,既然他誠心承認大衛的王位合法,他很可能成為大衛的左右手。掃羅的堂兄押尼珥,年紀很可能比約押大得多;約押是大衛的姪子,年紀應與大衛相仿。失去押尼珥是一項巨大的個人損失,特別是因為這使他更受制於洗魯雅的兒子們——約押和亞比篩,他們那種衝動、跋扈的脾氣,大衛實在難以駕馭。他向心腹臣僕吐露「我軟弱,這洗魯雅的兩個兒子比我剛強」,這是請求他們在國事上給予誠摯的幫助,以免約押兄弟倆獨斷專行。大衛像許多人一樣,需要祈求:「救我脫離我的朋友。」我們由此得以一窺君王的困擾,以及卑微生活中的補償。身居高位者,為管理事務與僕人的困難,以及因嫉妒與任性而產生的無盡煩惱所苦,或許會羨慕最卑微百姓那種簡單、無負擔的生活。

從押尼珥的暗殺——這場反對大衛勢力的真正源頭——敘事轉向了名義上的國王伊施波設的暗殺。「掃羅的兒子聽見押尼珥死在希伯崙,手就發軟;以色列眾人也都驚惶。」他在困境中的表現與大衛形成了鮮明對比。在大衛的歷史中,信心雖曾在患難時動搖,懷疑的靈也曾在他靈魂中找到立足點,但這些情況發生在長期且可怕的掙扎過程中;它們只是他平時表現的例外,信心通常支撐他度過最黑暗的試煉。反觀伊施波設,在明顯的挫折面前,似乎毫無資源,也無任何支撐的力量。大衛的跌倒,就像英勇的士兵在突襲中暫時後退,或在疲憊不堪時被優勢兵力擊退;但一旦恢復過來,他便會無畏地衝回戰場。伊施波設則像那種一感受到戰鬥的狂風暴雨,就丟盔棄甲逃離戰場的士兵。儘管大衛有過跌倒,但他身上總有一種特質,顯示他與常人不同。他習慣性地追求更高的標準,並由更高力量的意識所支撐;他時常轉向「至高者的隱密處」,抓住祂作為自己的約之神,並努力從祂那裡汲取比世人更崇高的生命靈感與力量。

伊施波設因反對大衛的神聖呼召而妄圖稱王,這條不敬虔的道路不僅使他失去了所覬覦的尊榮,更賠上了性命。他使自己成為奸詐無情之人的目標;一天中午,當他躺在床上時,被兩名僕人殺害。這兩名兇手似乎是掃羅曾以基遍人的戰利品所賞賜的人。他們是兄弟,來自比錄,那裡曾是基遍人的城市之一,但後來歸入便雅憫支派。

掃羅似乎曾攻擊比錄人,並將他們的財產分給自己的親信(參撒上22:7及撒下21:1)。這場交易伴隨著咒詛;掃羅的兒子伊施波設,竟被兩名因這不義之舉而致富的人所殺;多年後,當一場大饑荒顯示這罪行招致了神的憤怒時,他那沾滿血腥的家族不得不交出七個兒子來接受公義的審判。

伊施波設的兇手比拿和利甲,像那位假稱殺了掃羅的亞瑪力人一樣,完全誤判了大衛的性格。他們帶著受害者的頭顱趕往希伯崙,作為罪行確實的恐怖證據。這令人作嘔的戰利品,他們從瑪哈念一路帶到希伯崙,路程約五十英里。他們自己卑劣自私,便以為別人也一樣。他們屬於那種無法在對他人的認知上超越自身卑微層次的可憐蟲。當他們在大衛面前獻上頭顱時,大衛展現了他一貫超越自私與嫉妒的優越感。他確實被激起了極大的憤怒。我們很難想像他們在聽到大衛的回答時會有多麼震驚與恐懼:「我指著救我性命脫離一切苦難、永生的耶和華起誓:從前有人報告我說,掃羅死了,他自以為報好消息,我就拿住他,將他殺在洗革拉,這就是我給他報信的賞賜。何況惡人殺義人於其床上,我豈不向你們討流他血的罪,從世上除滅你們呢?」單純的死刑被認為不足以懲罰這種罪行;正如他們殺了伊施波設後割下了他的頭,他們被殺後,手腳也被割下,隨後被掛在希伯崙的池旁——這是對該罪行表示憎惡的標記。這再次證明,對大衛的競爭對手所施加的暴力行為,在大衛眼中不僅不被接受,反而是可憎的。這也再次應驗了他在登基時所立的決心——「我每日早晨要滅絕國中所有的惡人,好把一切作孽的從耶和華的城裡剪除。」

大衛下令進行的這些迅速、即時的處決,在許多人心中引發了痛苦的感受。即便承認報應是罪有應得,且處決的迅速符合古今軍法,並對百姓產生了必要的震懾作用,人們仍會問:大衛作為一個虔誠人,怎能不給這些罪人悔改的勸告,也不留給他們片刻祈求憐憫的時間,就將他們送入審判者的面前?這無疑是一個難題。但這困難在很大程度上源於我們將自己對來世的認知與深刻印象,強加在大衛等人身上。我們常忘記,對於舊約時代的人來說,來世比我們所知的要模糊得多。我們不能說好人對此一無所知,但他們所知的確實遠少於我們所領受的啟示。這導致的普遍結果是,即使在好人中間,對來世的意識也比現在微弱得多。他們不思考這個問題;它不在他們的思想中。試圖讓大衛變得比他實際更聰明或更聖潔是徒勞的,試圖將他置於超越時代水平或光照之上也是無用的。若問大衛對這些人的來世有何感受,答案很可能是:這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心中最突出的是,他們因其滔天罪行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懲罰越快越好。如果他想到了他們的未來,他會覺得他們在神的手中,神會根據他們的生活軌跡來審判他們。不能說大衛對他們懷有憐憫。他心中唯一突出的感覺是他們的罪孽;為此他們必須受罰。大衛像其他流過許多血的士兵一樣,對暴力死亡的場面習以為常,以至於它通常引發的恐懼感對他而言已不再陌生。

是耶穌基督的福音將生命與不朽帶到了光明之中。來世絕非模糊不清的啟示,它現在是信仰中最清晰的教義之一。這是每一位熱切的福音傳道者都深切強調的教義之一。死亡將我們帶入神的面前,死後且有審判,我們每個人都要向神交帳,人類最終的結局不是痛苦就是生命,這些都是福音中最清晰的啟示。這一事實使得在基督徒眼中,每個人的死亡都具有深遠的意義。為了讓被判刑的罪犯有時間準備,我們的法庭總是會在判決與執行之間留出間隔。但願人們在此事上能更一致!如果我們想到一個垂死的罪人在神面前顯露其罪惡的黑暗而感到戰慄,那麼讓我們更多地思考如何在他們活著時,將罪人從邪惡中轉回。讓我們看清鼓勵他們走上罪惡道路的滔天罪行,那必然會給他們帶來公義之神的報應。噢,你們這些自己漫不經心,卻嘲笑他人嚴肅印象與顧忌的人;你們這些教導本可做得更好的人去酗酒、賭博,特別是去譏誚的人;你們這些竭盡全力挫敗那些慈愛父母禱告的人,而父母們最深切的願望就是孩子能得救;總而言之,你們這些魔鬼的傳教士,幫助填滿地獄的人——但願你們深思自己可怕的罪孽!因為「凡使這小子裡的一個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這人的頸項上,沉在深海裡。」

宗派立場介紹(本站譯者收錄,非本文文獻)

1. 「大衛在宣佈對約押及其家族的咒詛時,只是承認了一條在他那個時代被普遍執行的律法。」:本段反映了舊約神學中「家族連帶責任」的歷史背景;部分現代神學觀點(如基於以西結書18章的個人責任論)則強調個人對罪的承擔,認為不應將罪孽歸咎於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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